2026年開年以來,OpenClaw(龍蝦)的走紅,標誌著語言大模型(LLM)的能力從陪人類聊天走向操作物理世界,同時標誌著原本屬於少數公司或少數個體的AI智能體(AI Agent)技術的平民化。AI智能體開始賦能千行萬業,藥物研發行業也概莫能外。

AIDD是AI和藥物研發的交叉領域。自2019年至今,從命令行(CLI)到網頁(Web),再到如今的智能體(Agent),藥物研發人員使用AIDD模型的方式經歷了快速轉變。不變的是,人們對於省時、易上手、易使用的追求。

今天我們可以大膽地宣佈,一個嶄新的AIDD智能體時代已經誕生。這一次,不用在Terminal裡敲入複雜的命令行,也不用對著SaaS界面用鼠標點點戳戳,只需要自然語言,研發人員就可以調用AIDD模型進行虛擬篩選或藥物設計。

然而,AIDD智能體帶來的僅僅是交互界面的變化嗎?我們認為遠不止於此。在本文中,我們對新時代做出六個預測。

預測一:AIDD基座模型調用量將增加10倍以上

智能體使用自然語言就能操作,使得應用AIDD的門檻大為降低。當生物學家能直接用自然語言調用AlphaFold分析蛋白結構,當化學家能口頭描述需求就生成分子庫——AIDD將從"專業工具"變成"基礎設施"。就像Excel讓非程序員也能做數據分析,AIDD智能體將讓每位科學家都擁有自己的計算化學助手。

可以預測,大量非AIDD/CADD背景生物學家和化學家,將開始具備使用AIDD基座模型做研究的能力。願意本地部署模型或是調用雲端模型API的用戶數量將大幅增加,使用也愈加頻繁。

預測二:AIDD智能體自主規劃工作流,解決長尾場景中的藥物研發問題

智能體具備推理和自主規劃能力,此前SaaS裡固定計算工作流將被打破,我們有機會看到各種AIDD模型被意想不到地組合起來,去解決高度特異性場景下的藥物研發問題。例如雙靶點/三靶點激動劑開發,跨物種抗體的研發等等。而這些場景,之前由於罕見,往往被平台公司所忽略。

傳統SaaS的商業模式是"覆蓋最大公約數"——只做80%用戶高頻使用的功能。但智能體時代,一個研究生可以用自然語言描述自己的特殊需求,智能體自動組合現有工具鏈生成定製化工作流。長尾需求的滿足將催生大量原本不可能的研究方向。

預測三:藥物設計執行主力從老師傅變為24小時在線的AIDD智能體

智能體具備知識沉澱的能力。我們將會看到,越來越多的公司,把自己多年積累下來的藥物研發最佳實踐變成智能體的技能(Skills),並隨時間推演不斷地迭代升級。靠老師傅經驗設計藥物的時代即將成為歷史,而24/7在線永不離職AI智能體即將上線。

但老師傅不會消失,他們會進化。未來的老師傅將不再是執行者,而是智能體的訓練師和校準者。他們負責把"為什麼這個分子讓我不安"拆解成智能體能理解的規則,並在智能體輸出"看起來合理但感覺不對"的結果時按下暫停鍵。

預測四:人類專家將和AIDD智能體一同工作,用品味和判斷指導藥物研發項目推進

正如陶哲軒在近期的博客採訪中談到,AI研究的優勢是廣度,即AI會產生很多很好的想法——但劣勢在於深度不足,缺乏在某一特定方向深入挖掘下去的直覺。而人類專家恰好可以彌補這方面的不足。未來的生物科技公司或許將以"半人馬"式進行,人類專家負責品味和判斷,而AIDD智能體負責執行。

在藥物研發中,品味是:

  • 在十個同樣合理的分子中,選擇那個"感覺更有成藥潛力"的直覺
  • 在數據不充分時,基於機制理解判斷"這個靶點值不值得繼續投入"的勇氣

這些不是算法能優化的目標函數,而是人類在無數次試錯中內化的價值判斷框架。至少在10年內,Human in Loop將是常態——不是因為AI不夠強,而是因為藥物研發的本質是在不確定性中做價值判斷,而這正是人類擅長的。

預測五:AIDD智能體讓自主DMTA循環成為現實,大幅壓縮循環週期,提高研發效率

因為智能體具備長時間執行任務、從環境反饋中學習的能力,這就意味著它可以從失敗或成功中學習,不斷更新自身對於藥物研發的認知。在此之前我們希望可以用單點模型(例如AlphaFold)不斷升級訓練解決的藥物設計難題,或許在智能體這個更大的框架中有望得到解決。

真實世界的藥物研發是DMTA(Design,Make,Test,Analysis)循環的迭代。在我們看來,DMTA的不同環節需要調用不同的AIDD基座模型。而把不同模型的輸入輸出串聯在一起,並加以正確的數據解讀、策略制定、任務執行,是智能體已具備的能力。而這部分能力,恰恰是類似AlphaFold這樣的單點模型所缺乏的。

因此,可以想象智能體自主進行DMTA循環迭代的場景正在出現。由於合成(Make)和生物學評價(Testing)的耗時較長,單個DMTA循環週期現在往往在4-6個月左右。起初,智能體的介入可能極大地縮短設計(Design)和分析(Analysis)週期(從幾周到幾天甚至是幾個小時),但無法大幅壓縮整個單個循環週期。

伴隨自動化合成(如Emerald Cloud Lab)、機器人實驗平台、以及類器官等技術進步,我們有理由認為,單個DMTA循環週期有望壓縮到1個月以內。研發項目從1年只能迭代2–3輪,有望變成1年迭代12輪。新藥研發效率將迎來質的飛躍,相應的成本也將迎來下降。

預測六:藥物研發行業的組織形式將發生改變,從區域分散走向集中

當AIDD智能體的使用大幅壓縮了DMTA週期後,物流耗時就顯得極為刺眼。以前可以在北京合成化合物,送到蘇州做體外活性測試,再安排去山東做動物實驗——低價是首要的考慮因素,哪裡報價便宜就去哪裡。

而在AIDD智能體時代,節約物流時間可能比獲取更低報價還重要。當設計+分析從幾周壓縮到幾小時,跨城物流的2-3天變得不可接受。機器人實驗平台、自動化合成設備需要實體空間,無法像軟件一樣"雲端部署"。智能體需要根據實驗結果即時調整策略,這要求"設計-合成-測試"在同一時空連續發生。

我們預測將會在某個區域出現高度集中的生物科技公司+CRO公司集群。設計、化學合成、生物測試在同一園區發生。這不是倒退到"前互聯網時代",而是用智能體技術重新定義"本地"的價值——當計算和決策可以全球化,物理執行就必須極致本地化。

結語

綜上所述,我們對於嶄新的AIDD智能體時代到來既興奮又擔憂。興奮的是,我們這代人有機會幸運地目睹生產力飛升在藥物研發行業的出現。擔憂的是,在新的時代,我們作為人類的重要性是否會下降?

或許這個問題本身就給出了答案。智能體不會擔憂自己的價值,不會深夜思考工作的意義,不會在看到患者用藥後的反饋時感到職業滿足。這些"不必要"的思考和感受,恰恰是推動藥物研發從"做藥"走向"救人"的底層動力。

借用英國著名作家查爾斯·狄更斯的名句以共勉:"那是最好的時代,也是最壞的時代"。AI引發的時代巨變,不僅有毀滅,也有重生;既是危機,也是機遇。而區分毀滅與重生、危機與機遇的,不是算法的精度,而是使用算法的人,想要創造一個什麼樣的未來。

← 返回博客列表